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为防止敌人进一步破坏,保卫中共中央安全,这年秋天,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在上海建立了反间谍机构——中央特科。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中央特科多从事暗杀叛徒和特务等工作;其实,在白色恐怖下,特科积极开展了大量统战工作,并开办通讯社,获取了许多重要情报。
派胡鄂公北上
当中央特科把斗争重点转向政治领域以后,对上层政界人物联系日渐增多。北洋时代的国会议员,又是杨度知交的胡鄂公,就是其中的一位。胡鄂公是湖北江陵人,同盟会员,早年追随孙中山参加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后,胡鄂公曾任鄂军水陆总指挥,统率武汉水陆师与清军激战。1913年4月胡鄂公当选为第一届湖北籍国会议员。1920年至1921年,胡鄂公与熊得山等联络湖北青年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并发行《今日》杂志。其中成员大都被中共北方支部所吸收。
1922年8月,第一届国会复会,胡鄂公回北京任国会议员。在李大钊被捕的前一天,杨度在一私人宴会上得知张作霖的密捕计划,马上告知胡鄂公,但李大钊已经走避不及。李大钊被捕后,胡鄂公、杨度和章士钊曾多方设法营救。胡鄂公在旧官场较久,有诸多社会关系,与共产党取得联系后,他经常提供重要情报。1931年初,中央特科准备在北方开展情报工作,决定让胡鄂公赴北方。胡鄂公要求派杨献珍做他的助手。杨献珍和胡鄂公本不认识。这年一月,杨献珍刚从开封回到上海。中共中央让他略事休息,等待重新分配工作。杨献珍在上海化名杨仲仁,住在他的同学王开化家中。胡鄂公与王家对门,两家常有来往,由此与杨献珍相识,知道他不仅博学多识,有相当丰富的社会经验,而且为人正派。胡鄂公的要求得到中央的批准。
四月中旬,胡鄂公和杨献珍乘船从上海去天津。出发前,中央已获悉顺直省委(即河北省委,含北平)在天津遭受严重破坏,安子文、周仲英和陈原道、刘亚雄等被捕。中央特科交给胡鄂公和杨献珍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尽一切可能营救天津被捕的同志出狱。到达天津后,杨献珍住日租界大同公寓,胡鄂公另住一处,凡要见胡鄂公的,都要先由杨献珍接待。这时,新的顺直省委在北平成立。省委书记殷鉴得知他们到达天津,立即委派人赶来协助。曾经当过天津市商品检验局局长的刘少白先生,也从北平赶到天津,正为营救女儿刘亚雄(省委秘书长)、女婿陈原道(省委组织部长)奔走。经多方活动,天津法院开口:花四五千块大洋,就可以把陈原道这批人释放出来。刘少白把这消息告诉了胡鄂公。
胡鄂公听说营救有望,赶忙返回上海向中央特科报告。正在这期间,由于顾顺章被捕叛变,陈赓、王根英夫妇和陈养山离开上海,转移到天津去找杨献珍了。7月10日前后,杨献珍从《大公报》上看到了一则消息:昨晚在“汀州会馆”破获共产党机关……。杨献珍心中不免一惊:顺直省委书记殷鉴派来的赖德,不就住在“汀州会馆”?而且他来过大同公寓。杨献珍当机立断,马上搬家转移。
胡鄂公从上海回天津后找到杨献珍,说中央已经同意用钱赎买被捕的陈原道等同志,而且已将钱带来了。陈赓闻讯,通过杨献珍约胡鄂公在天津中原公司(今百货大楼)屋顶游艺场会面。两人接连几次谈了关于营救被捕同志的问题,因怕失掉机会,胡鄂公要杨献珍去趟北平。7月22日,杨献珍乘火车到北平。他离开天津时,胡鄂公将五份早就写好的《开展北方政治情报工作大纲》的小纸条交给他,并开了张克侠、何基沣、刘少白等北平的五个关系让他去接头。
杨献珍带上五份秘密“大纲”,按照开好的地址、联系暗号,挨个去接头。在见到四个关系人后,便朝刘少白家走去。当他推门而入,即被宪兵堵在屋里。杨献珍偷偷地将“大纲”吞进肚里。此后杨献珍的战斗生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直到1936年9月,在党的营救下,他才走出监狱。杨献珍被捕的信息传到天津,胡鄂公、陈赓跟刘少白联系不上,营救工作就此停顿下来。这段时间陈赓通过胡鄂公的关系,在天津中原公司大楼屋顶上的娱乐场,接待了北洋军阀时代的众议院议长吴景濂、参议院议长陈伯廉等许多政治显要。胡鄂公从天津回上海后,继续做上层政治情报工作,特别同冯玉祥保持密切联系。冯玉祥用米汤写的要求参加中国共产党的信,就是胡鄂公从山东泰山带到上海送交中共临时中央的。1934年胡鄂公被捕,投靠了国民党的孔祥熙,1951年冬患心脏病在台湾去世。
开明绅士刘少白
1948年3月1日,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关于民族资产阶级和开明绅士问题》中曾说:“晋绥边区的刘少白、陕甘宁边区的李鼎铭等人,在抗日战争和抗日战争以后的困难时期内,曾经给我们以相当的帮助……”刘少白也是中央特科联系的一位政界人士,他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原系清末贡生,民国初年当上了山西省议员,因追求进步,后来成了中共党员。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蒋介石大肆屠杀共产党人。中共山西省委负责人王瀛躲避特务的追捕,闯进刘少白家。刘不畏风险,将王瀛藏起来。翌晨又亲自将王瀛送往火车站,使他安全脱险。刘少白还冒着生命危险,掩护过一批共产党人和革命青年。1931年1月,他的女儿刘亚雄调到天津的中共顺直省委工作,联络点即设在北平刘少白公馆。同年四月刘亚雄等人被捕,中央特科指示刘少白的公馆继续作为省委联络点,并希望他利用上层关系设法营救。刘少白先后找了傅作义和天津市公安局长张学铭(张学良之弟),并筹集银洋,配合陈赓、胡鄂公行动。不料突生意外,迁到北平的新省委秘书长郭亚先七月初被捕叛变,供出了省委书记殷鉴和刘少白的关系,“刘公馆”因此受到搜查。刘少白是在国民饭店得知这一消息的,那天他正等候杨献珍和陈赓的到来,从清早一直等到十点多仍不见他们的影子,估计他们遇到了麻烦,于是逃到大连避难。
当时大连已被日本军队占领。他虽深居简出,还是引起了日本密探的注意。刘少白遂又转往青岛,在青岛街头忽然看到在大连跟踪过他的日本密探。几经周折,他去了山西大同,到同乡好友白云轩家里隐藏起来。他在大同住了三年,1934年傅作义当上绥远省政府主席,刘少白便做了“绥远省乡村教育工作训练所”政治主任。从1934到1936年间,共产党派到绥远工作的同志,大都得到他的帮助。他从傅作义那里得知蒋介石密令逮捕刘澜涛的信息,便及时通知刘澜涛逃走。以后他又积极帮助党组织营救关在归绥(现呼和浩特)“第一模范监狱”的王若飞。1937年4月王若飞出狱,已辞去绥远工作的刘少白回太原后,常去王若飞家里做客长谈。“七七”事变后,刘少白郑重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的要求。1937年8月初,由王若飞和安子文介绍,刘少白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秘密党员,从此仍以开明绅士身份为中央特科作情报工作。1946年5月,刘少白第三次赴延安时,毛泽东曾向他说明土地改革的意义及党的政策。刘少白回到晋绥边区后,和他弟弟刘象坤一起将家中土地献出。
向新闻界发展
中央特科向新闻界的发展也取得了成功。30年代初期,国内竞办新闻通讯社之风正兴盛起来。这时主持中央特科情报工作的陈赓,让李克农、钱壮飞和胡底打进新闻机构,争取一批新闻界人士,成为党的耳目。为了将秘密情报和公开情报结合起来,中央特科还在南京创办长江通讯社、民智通讯社,在天津创办长城通讯社,在上海办“无线电广播新闻”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陈养山,他到情报科后,即以《申报》记者身份为掩护进行活动,多次组织新闻通讯社,获得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的不少情报。别名“大块头”的“刘大汉”(欧阳新),也常以新闻记者身份活动。
当时盘踞上海租界的帝国主义常想拉拢新闻记者给他们做宣传。“刘大汉”在大革命时期曾在武汉国民党政府外交部长陈友仁处当翻译,又到苏联军事学校学过炮兵,外语很好。他利用对方的企图,以记者身份同他们打交道,获得了一些有关英、日政治动向和外商活动的情报。他还以记者名义接近国民党的军事机关及来往于上海、南京的军政官员,并同一些人交“朋友”,得到了不少国民党的军事、政治情报。这时,有个广东人办的南华通讯社,由于资金短缺,人手不够,除了设在广州的总社,只在南京有个分社(实际上两处都只有两三个人)。得知这个情况后,陈养山就带人去同这家通讯社的老板联系,由特科资助,替他出人,挂招牌,很快办起“南华通讯社上海分社”,还在汉口设立分社。特科利用这个通讯社进行活动,得到不少很有价值的情报。
1935年的9月,陈养山化名陈仲英,带着陈克寒,从上海到重庆,和先在那里的陈昌一起开展情报工作。正当他们考虑如何在四川打开局面时,听说四川实力派人物刘航琛创办的“新四川通讯社”,因为无利可图,正准备停办。于是他们抓紧时机,以优先转发他们的新闻稿为条件,最终使得刘航琛无偿地将通讯社交给他们接办。后来他们又以提供一些情报为条件,同蒋介石的重庆行辕政训处挂钩,解决了经费问题。于是这个通讯社以陈昌为社长,陈养山为总编辑,陈克寒为记者,开始活动。陈克寒原是上海《大美晚报》的记者,他主动与上海各报社、通讯社取得联系,从上海弄来一些特稿专电。而陈养山为扩大这家通讯社的影响,努力团结当地报界一些进步人士,使新四川通讯社很快成为重庆新闻界引人注目的新秀。
经过数月的努力,新四川通讯社获得了大量秘密和公开,非法和合法的军事、政治、经济等方面的重要情报,以及各种社会情报。由于这些情报主要来自国民党军政首脑机关,所以既机密,又准确及时,取得了显著成效。办通讯社的经费发生困难时,陈养山便将自己所有值点钱的东西全都卖掉,用作社里的活动经费。结果他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有时一天就吃一个烧饼度日,生活过得非常艰苦。1936年7月,陈养山和陈克寒从重庆去上海汇报工作,正逢中共中央派冯雪峰到上海来接关系。在上海住了一段时间后,组织上决定将他们两人一起调回陕北。陈养山于10月间到达西安,党组织决定将他留在那里,主要参与联络西北军的工作。他仍以记者身份作掩护,帮助吴奚如在西安办《文化周报》。这是由张学良出资创办,指导抗日救亡运动的刊物。不久西安事变发生,陈养山除了解社会反应外,还奉命负责筹办西安红中通讯社。
红中通讯社是在周恩来的指示下,报请毛泽东同意组建起来的,由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长李一氓领导。其调集的工作人员除陈养山,还有陈克寒和布鲁(陈泊)。博古抵达西安后,曾到红中社工作人员住地同大家谈话。西安红中通讯社,属新华社前身红中社西安分社性质,李一氓在回忆录里曾说到有关情况:“西安办事处每天把延安的电讯收下来,转交给我们,我们就把它编起来,油印成通讯稿,向西安的党、政、军和新闻机构发送。”它的重要性,于此可见一斑。(赵坚摘编)
摘自《隐蔽战线统帅周恩来》穆欣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02年1月版
文汇报200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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