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战史上,弗拉索夫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作为苏联红军杰出的将领,他曾经建立过无数功勋,但在卫国战争那些最艰苦的岁月里,弗拉索夫的信念动摇了。在纳粹的集中营里,他完成了从红军英雄到法西斯帮凶的思想蜕变,像那个疯狂年代的许多人一样,弗拉索夫指望依靠德国人来改造苏联的社会制度,这不仅是徒劳的,而且把他自己永远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声名显赫的红军英雄 1940年7月,也就是希特勒挥师入侵苏联的一个月后,德国第6集团军已经兵临乌克兰名城基辅。波塔波夫将军的苏联第5集团军被迫撤至第聂伯河一线,苏联人急需新的部队来填补缺口。一支由后勤人员、零散的士兵和民兵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已经集结待命,可是由谁来指挥它呢?苏联西南方面军司令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基尔波诺斯上将和前线军事委员会委员赫鲁晓夫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弗拉索夫中将。后者是一名精明干练的指挥员,1930年入党后一直是联共(布)的委员,虽然是富农出身,但非常忠于苏维埃政权,1938年到1939年他还在中国担任过军事顾问,回国后调任第99步兵师师长。弗拉索夫在红军中享有盛誉,因为第99步兵师一直是红军中的样板单位,它的射击训练十分出色,而且这个师也是卫国战争中第一个荣膺红旗勋章的部队。基尔波诺斯决心任用弗拉索夫担任新组建的第37集团军的司令,但赫鲁晓夫仍有些怀疑,他打电话给负责苏共中央人事工作的马林科夫了解情况。而后者告诉他莫斯科已陷入混乱,不可能提供任何人的材料,任用什么人指挥部队只能靠他们自己的判断了。
在这种情况下,基尔波诺斯和赫鲁晓夫别无选择。于是弗拉索夫走马上任了,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非常正确。勇敢善战的弗拉索夫深得士兵信任,他带领第37集团军和波塔波夫的第5集团军一起守住了基辅的正面防线,但由于库兹涅佐夫的第21集团军和波德拉斯的第40集团军之间出现了缺口,才使德军有机会从翼侧包围基辅。特别是在叶廖缅科的布良斯克方面军实施反突击失败后,古德里安和克莱斯特的装甲集群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事实证明,西南方面军已无法保住基辅,勉强死守只能使部队受到更大损失。但没有斯大林的同意,谁也不敢承担放弃基辅的责任。9月16日,古德里安和克莱斯特在洛赫维茨会师,基辅的命运已经注定。在以后的10天里,德军俘虏了约45万人,苏军第5、第21、第37和第26集团军大部以及第40、第38集团军一部被歼灭。虽然苏军惨遭失败,但弗拉索夫的表现仍然受到了一致好评。赫鲁晓夫也称赞他"机智而顽强,尽了自己的责任"。将军逃出了敌人的包围,徒步返回己方阵地。斯大林亲自命令用飞机把弗拉索夫接到莫斯科,并授予他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任命他为防守莫斯科的第20集团军司令。这一次,弗拉索夫又为保卫莫斯科立下了功勋。1941年11月,前线形势险恶,赖因哈特的第3装甲集群和赫普纳的第4装甲集群从北面突破了苏军的防线,莫斯科岌岌可危,但弗拉索夫阻止了敌人。勇敢的将军亲率第7和第8近卫步兵师以强行军堵住了突破口,他们是所有苏军部队中最先到达北郊的。接着,在从扎哥尔斯克调来的库兹涅佐夫的第1突击集团军支援下,弗拉索夫在德米特罗夫和伊克沙湖之间发动反攻,终于把德国人阻挡在莫斯科运河一线。
当时,担任苏联《红星报》特约记者的著名作家伊利亚?爱伦堡奉命去采访为保卫莫斯科立下殊勋的这支部队。其中谈到弗拉索夫时,爱伦堡以相当抒情的笔调写道:"战士们亲切地和信任地看着自己的指挥员,因为弗拉索夫的名字与进攻紧密联系在一起。将军身高1米90,有苏沃洛夫那样出众的口才。"彼得?格里戈连科将军在回忆录中也写道:"在令人难忘的1940年,《红星报》没有一天不报道弗拉索夫指挥的部队,他的射击训练搞得非常好。人们纷纷到他那里学习射击方面的经验。我同这些人进行了交谈,他们都讲了令人赞叹的事。我再次听到弗拉索夫的名字是在1941年11月......人们又像谈论杰出的军事首长那样谈论起他。"
很快,弗拉索夫又在著名的莫斯科大反攻中担任了先锋。1942年1月13日,第20集团军率先从沃洛科拉姆斯克向破,与各路苏军分进合击,在维亚济马地区合围了德国第9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苏军还空投了4000名伞兵,切断被围德军的退路。但在胜利在望时,苏军统帅部却犯下了致命错误。他们过早地将库兹涅佐夫的第1突击集团军和罗科索夫斯基的第16集团军调去增援南北两翼,致使正准备从东往西平推的弗拉索夫第20集团军逐渐失去了锐势,这就减轻了被围德军东面的压力。而苏军伞兵和游击队在试图封闭尤赫诺夫到维亚济马间的缺口时,却突然遭到了德国第4装甲集团军的猛烈反击。9月3日,被围德军已打通了与外界的联系,到1942年2月5日,莫德尔的德国第9集团军反而将苏军第29集团军包围了,切断了它与友邻部队的联系,并很快歼灭了它,该集团军全军覆没,只有大约5000人侥幸得以生还。
光荣的最后一战 显然,莫斯科战役没能以苏联红军的全胜告终,并不是弗拉索夫的错误,相反正是由于他的出色表现,才使得更多的苏军部队逃出了被包围歼灭的厄运。莫斯科战役结束后,他被斯大林再次授予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晋升为方面军副司令和大将军衔。弗拉索夫的声誉日隆,斯大林一度考虑任命弗拉索夫为斯大林格勒战线的总指挥,只是由于列宁格勒方面吃紧,他才改变了初衷。1942年初,梅列茨科夫指挥的沃尔霍夫方面军正准备北援列宁格勒,切断德国第18集团军与其他部队的联系,战斗在诺夫哥罗德正北方激烈展开,但进展甚微。克雷洛夫的第2突击集团军整个2月份只前进了60公里。
更糟的是,这个集团军缺乏粮食和弹药,交通线经常被敌人切断。司令克雷洛夫患了重病,副司令阿尔菲里耶夫一筹莫展,于是斯大林任命弗拉索夫为沃尔霍夫方面军副司令员,并接替克雷洛夫担任第2突击集团军司令。3月初,弗拉索夫接任后,立刻以前所未有的冲劲投入工作。他从基里施以西地域发起进攻,占领了丘多沃至诺夫哥罗德之间的一大块森林沼泽,楔入敌军纵深60至70公里,先头部队离柳班仅15公里,严重威胁了德国第18集团军的侧翼。但是其他苏军部队进展迟缓,第52集团军、第59集团军均未能突破德军防御,而配合行动的列宁格勒方面军的第54集团军也仅前进了10公里。梅列茨科夫手中握有齐装满员的近卫步兵第6军作为预备队,但他高估了德军的力量,迟迟不让这支部队投入战斗,这就使弗拉索夫变得孤军突出。很快,德国北方集团军群从容变更部署,调来了新的增援部队,以第1党卫警察师从北面,第58、第126德国师和第250西班牙师从南面,与第18集团军配合,向苏军突破口的两侧实施反击。同时,党卫军"荷兰"装甲掷弹兵师和"弗兰德斯"志愿装甲掷弹兵师也加入战斗,对付另外两个苏军集团军。3月19日德军达成合围,把弗拉索夫的第2突击集团军装进了口袋,据估计,被围兵力达13万人。3月末,梅列茨科夫费尽气力集中了3个步兵旅和1个坦克营发动反攻,勉强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救出了大批伤病员,但德军航空兵和炮兵的封锁越来越严,解围行动最后失败。
6月23日,弗拉索夫全力突围。担任前卫的第372步兵师拼命在波利斯季河右岸打开一条通道,梅列茨科夫也派出第29坦克旅来接应,又有一批苏军成功脱险,但德军最终封闭了突破口。6月25日9时30分,弗拉索夫命令第2突击集团军以小队形式分散突围,整个集团军遂宣告解体。集团军领导分成3个小组,由总部的冲锋枪连掩护,准备退到仍在坚持战斗的第46步兵师阵地。但是他们刚刚靠近波利斯季河,就被德军火力打散了,除了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通信主任阿法纳西耶夫所带领的一个组之外,其余两个组或死或伤。当时,为了营救弗拉索夫,梅列茨科夫特地派奥列杰日地区的游击队队长萨赞诺夫去接应,但萨赞诺夫连续派了3个小组,也没有打听到弗拉索夫的消息。7月13日,第2突击集团军的残部被德军消灭,被俘官兵3.3万人,损失火炮600门和坦克170辆。英勇无畏的弗拉索夫在一个叫皮亚特尼察的小村子成了德国第38步兵军的俘虏。后来,第38军的翻译克劳斯?佩尔豪描述了弗拉索夫被俘时的情况。佩尔豪回忆说:"一路上,弗拉索夫总是问,在德国人看来,他这样的将军是否会被枪毙?施韦尔特纳大尉回答说,对于率领自己的部队战斗到最后一分钟的将军来说,被俘并不是耻辱。
对于弗拉索夫的被俘,起初苏联方面并没有引起重视,由于前线不断遭到失败,被俘和战死的高级将领很多,弗拉索夫充其量不过是其中之一。很多了解他的人也觉得弗拉索夫即使在纳粹集中营里也会是一个"好样的",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集中营里的特殊战俘 迄今为止,弗拉索夫为何会在被俘后背叛祖国,甘愿为虎作伥的动机仍然是一个难解之谜。用贪生怕死之类猜测来研究弗拉索夫这种层次的人显然不会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毕竟他曾是一个出生入死、为苏联红军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英雄。赫鲁晓夫后来在回忆录中认为:弗拉索夫是一个"心智不很健全"的人,加上内心深处存在着与苏维埃制度格格不入的东西,所以才会叛变投敌;梅列茨科夫也声称"弗拉索夫是一个没有原则的追名逐利之徒,他在这(被俘)之前的表现完全是一种伪装,借以掩盖着他对祖国的冷漠心情。"这些解释当然是站不住脚的,那么弗拉索夫的真正动机是什么呢?
首先,弗拉索夫的叛变并不是一个孤立行为,它是与当时的整个历史背景密不可分的。在卫国战争初期,苏联红军遭受了相当惨重的损失,总共有524万苏联士兵被德国人俘虏,其中380万人是在战争爆发后的头几个月里被俘的,这是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苏联士兵在1941年夏天陷入了德国将军们精心策划的重重包围,但在苏联政治体制下,根本没有"战俘"这个概念,只有"逃兵、祖国的叛徒和人民的敌人"。斯大林在1941年8月16日签发的第270号命令指出,红军战士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坚持到最后一个人,不作俘虏。指挥官被授权枪毙敢于为避免一死而当俘虏的人。
俄罗斯联邦刑法典第58条也规定将被俘红军战士的家属交法庭审判,同时将这些家属流放到西伯利亚。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被俘的苏军士兵愿意与否,他们除了在集中营里成为"烈士",或是与德国人合作反对祖国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另外,集中营恶劣的生存条件也是部分俘虏被迫与德国人合作的原因之一。德国军事历史学家约阿希姆?霍夫曼写道:"士兵们被俘时身体极度虚弱,战斗期间,他们有时6-8天没有东西吃。甚至在向他们提供充足食物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能力进食。几乎所有的战俘营都报告说,很多战俘在第一次进食后就失去了知觉,然后就死了。"整个战争期间,有250万苏联俘虏死于集中营。
对弗拉索夫来说,集中营的情况不可能不对他有所触动。一方面是大量的俘虏从前方蜂拥而至;另一方面是面临死亡的无情折磨,而集中营的消息完全是有利于德国人的。看到越来越多的同行走进集中营,弗拉索夫和其他人有理由相信,苏联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与德国人合作,推翻斯大林和苏联政权,重建一个与德国有着良好关系的国家。这一思想在弗拉索夫的头脑中逐渐形成,正如他后来对自己的部下所说:"难道流更多的血不是犯罪吗?难道俄罗斯民族的主要敌人不是布尔什维主义和斯大林